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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柱——班長的情書
2008/10/6 16:48:59   來源: 侯天柱            打印本頁   

     1976年初春,我從江蘇六合縣應征入伍來到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沈陽軍區炮兵某團,一個月的新兵連生活結束以后,我被分到了司令部警衛排公務班,班里五個新兵,算我文化最高。由于剛出校門,再加上有點文學愛好,下到班里不久就開始顯山露水,經常跟在排長屁股后頭忙一些大多數人想忙而忙不了的事。
   隨著我知名度的不斷升溫,我們班長也主動和我套起了近乎,經常有事沒事找我聊上幾句。但提出的一些問題卻讓我經常抓不著邊兒。弄得我又煩又慌,生怕答不上來砸了高中生的牌子。為了減少麻煩,我曾一度采取回避措施。每天吃完晚飯后,便跟著副班長一起挑著糞桶到菜地里去勞動,這一招還真有效果,好些天班長沒來找我散步聊天了。
   然而好景不長,班長掌握了我的活動規律以后,竟把談心地點從操場路邊搬到了菜地,而且談的問題越來越讓我難以理解。有一次,我正在給豆角上肥,他突然走過來劈頭蓋臉地問我一句,“機關用盡”怎么解釋。我沒有像過去那樣向他正面講述其中的含義,而是反復思索著這句話的弦外之音,由此產生了很多聯想:難道我辛辛苦苦為班里施肥種菜是機關用盡?越想越不是滋味,差點和班長鬧了個大紅臉。
   兵頭將尾,班長到底是班長,對我的情緒變化似乎全然不,照例提出各種問題讓我現場解答,并且內容越來越深,花樣越來越多,弄得我哭笑不得。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班長又把我帶到了部隊駐地的鐵道邊繼續閑聊。謝天謝地,這回班長既沒有提出什么問題讓我解答,也沒有掏出紙條來,而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還是有文化好哇,你這個小才子,我們留不住,過幾天就要調到軍務股打字去了。”我略帶疑惑地問:“有這樣的事?”“千真萬確!是排長和我說的。”我連忙說道:“班長,下到班里的幾個月來,你對我非常關心。如我有不對的地方,請你多多諒解。你的水平比我高,以后還歡迎你經常出題目來考我。”班長點燃了一支煙,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往遠處一揚,答道:“我這點墨水哪有資格考你,只想請你最后再幫我一次忙。”我說:“只要我幫得了,我一定幫。”班長點了點頭,強調一句:“不準跟任何人講。”我用眼睛暗示了一下,表示“絕對保密”。看到我這么堅決、肯定,班長懇切地拉開了話題:“春節前,家里給找了個對象,是個高中生,現在村里當民辦教師,已經通過好幾封信,可我只有小學文化,她信上寫的東西,很多我都弄不明白。”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了幾封自認為秘密等級不高的要我參考參考。看了信,我恍然大悟,班長過去考我的那些詞兒原來都出在這些信里頭。從字里行間可以感覺到,這個“鄉村女教師”感情豐富,文筆流暢,經常用一些典故、諺語、俏皮話,看這樣的信無疑是一種享受。班長看我眉頭緊皺,便繼續述說這幾個月來的苦衷:“她每封信都寫得很長,我沒有能力回,就尋找借口應付了事。可老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因此,這一次想請你幫打個草稿,我也像模像樣地寫上一封長信,先讓她高興高興,下個月我就探家,等建立感情后,再給她解釋解釋。”班長的這個請求應該說是合情合理,但也著實把我狠狠地為難了一下。文章雖然寫過一些,可這情書從來沒有練過筆。望著班長那充滿企盼的眼神,我又怎么忍心說出個“不”呢,寫就寫吧,就當是為班里出一次黑板報。
   在我調離警衛排之前的一個晚上,我躲進了寢室隔壁那間不足十平米、用來存放勞動工具的倉庫里,苦思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才擠出一張半紙。當班長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情書”如饑似渴般地反復讀了幾遍,連聲說:“謝謝,謝謝,這次總算有了個交待……”
   熄燈號拖著疲倦的余音消失在營區上空,寢室恢復了平靜,班長卻仍在一根接一根地吸煙,他似乎陷入我為他編造的“情網”之中。
  
  
  
   (作者單位:贛榆縣審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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